走过凤凰，寻找记忆中的美好--湘西凤凰古城记略
来源：凤凰旅游攻略网 作者：陈余满满 发表时间：2016-11-21 7:22:41 浏览： 次
我是晚上到凤凰古城的。第一眼看到夜幕下虹桥，看到满街的灯光，看到来来往往的游人，看到黑暗中沱江的水匆匆而去，看到那些看不太清楚的吊脚楼在江边静静伫立，隐约听见远出酒吧的歌声，歌声揉进沱江的水中，正好水大，从虹桥下缓慢流过。我在心里悄悄问，不知这里还会不会有翠翠。
时光过了这么多年，我到凤凰来，并没有那么天真烂漫到寻找昔日的影子，我太知道现在古城被商业化熏染之后，游人再看时那种心里不上不下的感受。我只是想静静走一遍这条小街的路，看看沱江的水，在这水边坐坐，在我的记忆里，让那些故事找到他们本来的发生地，让这个夏天的记忆和凤凰有关。
不愿因为计划周详而丧失那份遇到时的惊喜，所以背包而来，什么都未曾准备，就这样走进凤凰。
一、
我和同伴背着背包在小城的街道间行走，因为时间已过九点，所以当务之急是寻找住所，一定是住民宿，住吊脚楼，我们直接走进古城。我略略看了一眼，知道一街都是，所以随便往前走，找一条喜欢的街道（要离酒吧稍微远些，否则整晚别指望入睡，后来证明即使找一条幽静的小街，也要等到凌晨2点以后才能一切安静），我要求比较多，还要找一个喜欢的样子，漂亮的房间，最好有一个我喜欢的名字。所以就这样一直往里走。
路旁边有人坐在吊脚楼门口，有些是当地的百姓，有些是旅人。我们走过时听见有人在门口低低呼唤：看！背包客！我和同伴相视而笑。她可算真正的背包客，我则是玩票的背包客，因为一切设备皆无（就因为连个睡袋都没有，一个摩梭族向导没能带我穿越高原无人区）。
就这样走过整条小街，也看到一户大门，门口有几个台阶上去，门前挂两个红灯笼，墙壁上挂个牌子，写着：百年官宦大宅，让您感受，庭院深深的静谧醇美，中华文化的源远流长。文字写得挺动人，可是门前黯淡，让我们并没有拍门进去的冲动。倒是旁边几家吊脚楼更质朴天然，有民族风格。
有个老板娘很热络地招呼我们进去，我略看一眼觉得不对，于是和她闲聊，问她，你来这里几年了？她说，两三年了。我心里就确定她不是苗人，又问从哪里来的，得知是温州人。这也罢了，老板娘非要让我们看她最好的房间，推门居然房里有人，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，吓得我立刻退出来，老板娘还拼命要我进去看。再不犹豫立刻走开，这样的民宿如何住得？
倒是她旁边一家，门口坐一位穿着民族服装的婶婶，待我们走到跟前，和我们打招呼，我看到她一楼是卖苗族衣服鞋子以及蜡染的，刚才走过时以为是家商店，而她坐在店门口，并不瞩目。她很平常地说，上来看看我们这里你可满意？我们上去一看，木窗朝街，房间又新又干净，立刻喜欢，要住两晚。那位婶婶的女儿大概二十多岁，她忙说不可以的，明晚已经被人预订了，不能不守信用，你们可以住一晚，如果还要住，只能住到对面的房间。我们俩倒觉得她们为人质朴，讲究信用，于是决定住在这里。
后来证明，这个决定非常正确，这是一户当地苗人。在傍晚闲坐和他们聊天的时候，他们告诉我，他们家里就是以前苗寨的老寨主家。我惊呼，那岂不是整个寨子的人都要听寨主的话？那位婶婶笑说，以前可不是？现在都听政府的了。又问家住哪里，告诉我他们家就在附近的苗寨。这里是最近才来置办的生意。而在我看来，更是一种生活状态，一种家乡被旅游开发后，他们当地人的生存方式——在尽可能保有传统习俗的基础上，充分利用旅游业所创造的机会。
我们住的这间房间，推开窗户就是小街。窗上有蜡染的窗帘，清晨看阳光从窗帘中透进来，躺在床上不起来，阳光就在地上画出光阴的痕迹，白天看游人从窗下走过，他们抬头看到我们站在窗前，彼此都是风景，晚上就算不开窗户，也能听见楼下人们的笑语声，疏疏密密时高时低，一直絮絮低语到夜深时。后来换到另一面，再推开窗户则是河水，临水而居，探出头去能看到几家厨房，清晨和中午，我都看到有人在厨房里忙碌，这样的人间烟火，让我觉得生活真实而亲切。那木窗上雕出的花纹，精巧又古朴，推开关闭时有涩涩的感觉，仿佛这里略略羞涩的姑娘，以及无法和都市生活可比拟的那种生活状态，是一种不张扬的、向内的、倾诉般的岁月。
这位婶婶有一儿一女。女儿已经出嫁，生有一个小孩子，刚刚一岁，非常可爱，平时也不哭不闹。这位年轻的妈妈常常怀抱孩子在楼下走动，做饭的时候，她把孩子交给她妈妈照顾，并不娇纵婴儿。她的哥哥还没成婚，问他为什么还不结婚，他露出含蓄的笑，却说，有些人就那么平平常常就结婚了，我是不可能那么做的。我总觉得他还有后面许多话，有许多深沉的想法，但是他并没有说出来。平时这位婶婶照顾店里的生意，女儿就打点客房，儿子常坐在电脑前，我们要邮寄东西，联系车船，也都是他帮忙。他还给我们讲了许多苗寨生活的故事以及风俗传统。
这一家人，说话都不高声，家庭氛围非常温暖和谐。他们穿传统的民族服装，楼下也有摆出的成品售卖，因为熟悉了，答应我们可以订制。夏天里看到他们穿苗族的衣服，宽大、深蓝色的衣服上，有手绣的图案。婶婶告诉我们，她去年只绣了50双小孩穿的绣鞋，太累眼睛了，今年没有绣。我更觉得他们不似商人，虽然是开门做生意，可是待我们这些旅人就如同朋友。有一晚我们下楼出门吃饭的时候，看到他们摆了一个大圆桌，又有人送了蛋糕来。晚上我们回来，看到他们在等我们，切好两块蛋糕留给我们，说是孩子满一周岁生日蛋糕。我端着那蛋糕上楼去，觉得非常感动。
我只在凤凰住了两天，可是这两天里我却觉得如此自然地融入了他们的日常生活，有时坐在店铺里看婶婶卖东西，她也不招揽客人，有人问价她就简单回答，无人时就和我聊天。我跑到外面玩，却不过别人兜售，穿了民族服装照相，回来给她看，她笑着说你要穿苗族衣服照相为什么不早说，我这里有许多可以让你穿，然后一件一件拿出来。我看到那些衣服确实精美异常，她告诉我都是她自己做的。我按捺了很久才按捺住买一套回来的冲动，那些衣服真的相当美丽。接着就给我讲她们戴的银饰，苗人戴银饰是非常有名的，我好奇询问，她又举起手让我看她戴的，从家里拿出那些好的给我看，告诉我什么是好的，哪些是现在都很难看到的，很实在地告诉我外面卖的是怎么个情况。那这样聊天的时候，我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个旅人，而是个客人。
走的时候，她们一家人站在门前送别，跟我指一条出古城的路。走出很远，我回头望，在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中，看到他们一家的房子，还有他们站在门口的姿态……我回身，拍下一张照片。还是太匆忙，我忘记归还钥匙给她。打电话回去，告诉我不用送回来了，姑且留做纪念。那把钥匙，就一直留在我这里。
二、
每到古城，一定不能错过清晨，纵使昨夜睡得再晚，第二天早晨也一定要把自己从睡梦中叫醒。因为古城的清晨，杳无人烟，她的淳朴、自然、天真的一面，全部都在清晨展现无疑，有第一缕阳光，有些早起打水的当地人，可以最先闻到的炊烟的味道，空旷无人的街道，可以尽情挥洒一切浪漫、幻想和感动，如果爱拍照，那更是最好的时刻，如果有爱人同行，清晨的散步细语总比深夜半梦半醒间的话更加动人很真挚，无论哪方面，绝对值过贪睡的那一觉。我虽然在前晚2点前都清晰地听见楼下街上人们的笑语，可第二天早晨六点正，我已经在清晨的古城凤凰慢慢走过，细细感受。
街道上似乎还留有夜晚的痕迹，但是晨风已经吹来一片清新，我从空寂无人的街道上，缓慢地走过。一侧是城墙壁，一侧是沱江，今年江水很大，江面很宽，江边是吊脚楼，有时候水涨上来，一楼就被淹没了。我爱坐在江边发呆，看江水在早晨缓慢地流淌，附近一个人都没有，可以听见江水微微卷起浪花流过的声音，可以听见鸟扑打翅膀飞过的声音，可以听见风吹古城发出的声音，发很久的呆，太阳依旧没有升起许多高度，尚且有时间再重头走一遍这条小街，这时候会觉得时间很长很长……我再走到街的尽头，回头望去，一条长长的、安静的街道在眼前，古朴的凤凰在清晨以一种最为浪漫的方式展现在我面前。
然后太阳升高了，能看着一扇又一扇民居的门渐次打开，空气温暖起来，阳光热烈起来，有打扫街道的人出现了，有早起做饭的人了，又坐在桥下安静地买早点的当地人了，然后有些早起的旅人在门口拍照片了，有卖花的婶婶背着竹篓出来编花环，有人坐在门口绣钱包，店铺开门，有会招揽顾客的工人在门口做姜糖饼，把那糖饼甩出去好长好长，有种甜蜜的味道随之挥洒。沱江的水象昨晚一样缓慢流淌，整个古城渐渐苏醒过来。接下来马上摩肩接踵，除了房子街道河流是从前的，其他都是现代化商业化的。
人最重要是要懂得随遇而安，比如你喜欢寂静无人的古城，那就早点起来享受孤独，这时候却一定要接纳一个因为旅游业兴旺而广纳游客的古城，城还是那座城，江还是那条江，不要因为多了几个游客，多了几摊小店，就一切不自在——到头来，还是自己不自在。在现代都市拼杀，一丝不苟，已经搞得自己精疲力尽，为什么出来旅行还要挑三拣四？我只觉得，这样不需要计较不需要拼搏的阳光都非常难能可贵。
因为街上游人越来越多，导游带着喇叭的讲述声越来越大，所以我穿进小街，走到那些没那么多游客的地方。比如沈从文故居，或者熊希龄故居。我现在也很难讲清这两座大宅院具体在凤凰古城里的什么位置，地图街边就有，可是我不太会认，我记得很清楚的是，这两座宅院都要往街巷深处走，越走人声越少，越走越清净，然后忽然眼前就出现一个稍微大一点的院落，抬头看牌子，那名如雷贯耳。看故居很有意思，能从许多小细节中寻找一个人的生活状态和性格喜好，当然前提是故居保存完好，否则也很难推断。我有一次回老家，由丰子凯的后人陪伴看他的故居，感觉就非常好。
越到中午，人越多，我吃过饭索性回旅店睡觉去了。旅行即放松身心，不需要搞得太累，睡好了再出来玩。可惜人太多，楼下就是一队队游客，睡是睡不着的，白白躺在床上也无聊，四点多的时候又起来，拐弯抹角地从小巷子绕出去。在沱江边找个绝无游人的地方坐下，看江看风景。其实纵然是旅游景点，也会有这样静谧安静的地方，只是寻找得到与寻找不到的区别。而我们很幸运，我们遇到了。
那时看到沱江水静默缓慢地流走，对岸游客很多，我们静静坐在木头椅子上，看云看江。那天有雨，一会儿下起雨来，一会儿雨又停了。雨点打落在江上，千朵浪花，万条银线，有一种宁静古老的美丽。我在想，是否千百年前，这里的雨也是如此安静文雅地落下，一点一滴的，浸润湘西这里居住的苗族人、土家人的心。
我最喜欢的旅行方式，也就是这样走走停停，遇到风景好心情好环境好的地方，安安静静坐一会。旅行的意义就是看到更多的生活方式和生存状态，而非走马观花。我已经来去匆匆，只要有点时间，我就想这么懒洋洋地呆着，看流水看云天，看凤凰古城里老百姓在慢慢行走，过他们的平凡而安静的日子。天上的雨，停了又下，下了又停，沱江的水，一直流，流过吊脚楼，流过虹桥，流到远方。
黄昏的时候我们走过青石板的小路，雨水把小路打的湿漉漉的，街到两边店铺还没关门，但是已有小贩收摊回家，灯渐渐亮起来，有炊烟的味道飘出来……在黄昏中，沱江的水闪着微微的光。我顺着小街，走到了古城最深处，找到了一间中学，有学生放学，在校门口三三两两走出来，聊着天，笑着，吃着零食，往家的方向走去。学校门口挂着红色条幅，迎接考察和参观。我想，除去那些商业化的一切因素，这才是这里原本的生活。
等到夜真正来临的时候，酒吧的生意又开始了。这时候总让我有恍惚的感觉，这个古老的小城在清晨和午后如此安静，但是到了晚上却一派现代特点。因为酒吧很多，所以音乐声音很大，各有各的风格，招揽顾客。我看到有一家门口写着这样的字牌：其实爱是没有如果的，爱就是爱了，不爱就是不爱，年龄的差距，收入的悬殊，种族的不同等等都是借口。只因为没有爱得入骨入髓！我初看这块牌子的时候，深深讶异，我想这家酒吧的老板一定有曲折回环的爱情故事，才特意写一块牌子放在酒吧门前，告诉所有抱怨爱情的年轻人，一切借口都不是借口，爱了就爱了。就因为这一点，我们在这里坐了许久，听几首歌，想一段心事。
很晚了往回走，桥下又遇到唱歌的年轻人。我听见在唱同桌的你，唱得非常好听，有人经过都要注目，那年轻人唱得很投入，仿佛旁边并没有人，只有他同他的歌声。
这些歌，点缀了夜的凤凰。
三、
湘西有名的小吃，有雪粑鸭、酸菜鱼，这两样在古城附近随便找个饭店都可以吃得到，而且差不多每家店都要打上大字招牌，明明白白写上这两样菜名，所以即使不知道也没关系，走一路就知道了。我比较喜欢吃雪粑鸭。
可我还更喜欢到古城里找点有趣的东西吃吃看。在古城里，先看到一家店，店里有许多客人，门口大牌子写：网友公认最给力老粉店！我看后乐了，拉着同伴就要进去试吃，她说，且慢，再走走看。结果不走不要紧，一走就发现，不远出又立一块大牌子，写：网友公认最给力老粉店！店里还是有许多客人。我再往前走，又看到一家，同样的大牌子。后来甚至看到一家店的牌子这么些：招牌一直被模仿，口味从未被超越，2011。我俩大乐，到底也没进去吃。我们是问了当地人，才找到一家很小小门面的粉店，却发现进来买的都是在附近住的人。我吃着味道一般。
除了这样的粉店，各种客栈名字取得也千奇百怪。我见过一家叫做伊豆旅店，我因为想起川端康成的《伊豆的歌女》，所以立刻非常高兴地跑到人家门口照相。还有一家叫做逃往乌托邦，这个名字很让人神往。我又看到一家店叫做流浪人客栈，下面写着：聊天、喝茶、看书、发呆，消磨时光。要不是我们住的那家店主人待人极好，我就差不多要被这个名字吸引了。流浪人客栈，多么好听的名字，我之前听到更好听的一个名字就是亚丁的雪狼子开的亚丁人社区，这样的名字总让人有打起背包走天下的美好愿望。
不独客栈名字奇怪，小店面的名字也各有不同。有一家比较让我记忆深刻的叫做初相见，这个名字非常浪漫，容若词写：人生若只如初见，可见初初相见，电光石火的刹那，一切美好已经在酝酿，没有后来的厌倦，不涉及结果，在刚刚开始的瞬间，什么都是美。我很为这个名字动容。有一家酒吧叫如果爱。还有一家咖啡馆叫作我在凤凰等你。有一个卖牦牛肉的店叫做牛魔王牦牛肉，不知游客敢吃不敢吃。最有趣是一家买牛骨刻字的钥匙链的小店，店主人在店里底头忙碌，旁边挂牌上用中英文写着：牛骨刻字（cow’s bone）真的不讲价！（no bargain!）我深觉好玩，再看店里边，又有一牌，上面写着：求你们不要再讲价还价了！已经说了一百遍了！大家都是买来送朋友，都是团队购买的，不还价！我再看那店主人，非常闲云野鹤地在店里工作，头都不抬，恐怕是真懒得应付讲价的顾客。那牛骨刻的字，各种各样，也有图案，也有文字，还有成对情侣的，20块一只，排满了一屋子。我偷偷拍了一张照片，见老板并没有任何异议，又拍了一张。
这些店里，卖些千奇百怪的小玩意，有做工精致的头饰，有民族服装，有蜡染的布和扎染的画，有糖果点心，有手绣的手袋，还有可以送人的名信片，有手鼓，有苗家的银饰，有许多当地特色食物，以及想都想不到的诸多小礼物。有空逛一逛这样的小店，也觉得很有意思。有些东西做旧了，显得很有历史感和沧桑感。就是这种既有民族感又有历史感的东西，总吸引人。我其实爱逛这样的地方，有许多东西很花心思，可以送给小朋友。有一年，我和以前的男朋友还未分手，我们在黄山脚下的一家古董小街上一路逛过来，看三五百年前留下的书画扇子，看得津津有味，还有一次，马六甲的夜晚，我们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行走，一路逛过来，两边的店面都有中文名字，我和他说仿佛回到了旧上海。后来我在想，我们一起走过许多段路，去过几个国家，有很多开心的浪漫的时刻，为什么我独独爱那些走在古老街道上的记忆？可能是因为，那些时候，我觉得在时光中我们彼此依靠得很近，我们都很需要对方给予的那些温暖和爱怜。而这些感觉，在飞机场送别后，我总能更清晰真切地回忆起来。当一切爱与感动灰飞烟灭，我们不再彼此陪伴，我还记得这些点滴瞬间。
我禁不住诱惑的，一路走一路买东西，买了几副蜡染扎染的画准备回去送人，一会又买了几个头发夹子，再走走又看到扇子漂亮买两把扇子，又看到绣的手袋买一个，苗族的裙子很漂亮买一条，绣有凤凰的上衣很别致买一件，小垫子据说是绣的买一个……这样一路下来，也很可观了。所以旅行必须克制自己，比如那蜡染的画，我六年前去乌镇，再早些年去同里，都有买过，都在家里放着，再比如那绣花的手袋，我两年前去丽江买的还在家里堆着，可是有时候就是看到便买。
最有意思的是，我会因为各种理由买东西。比如我买了一个毽子，是因为看那卖毽子的小姑娘实在长得好看，忍不住给她拍了一张照片，帮她买一个。那小姑娘十来岁，也不是说她的五官有多么精致，也不是说她的气质有多么出众，可是站在街角上静静地端着盘子买东西，远远近近都看出她是个漂亮的孩子，又文静又乖巧。我说你帮我挑一个吧，她就帮我挑了一个，还告诉我这个好看。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，她笑笑说，我叫田南。我和同伴都笑了，真是个甜蜜的姑娘。
走累了随处有零食。凤凰城里最常见的是姜糖，有会做生意的老板把姜糖放在门口做，一片糖甩出去老远，又拉得回来，我总疑心这糖不干净，吃了要拉肚子的。可是眼睛会不由自主地瞧着他做姜糖的好手艺，老板错以为我要买，用锤子敲一块下来递给我，让我先尝尝，我只好放进嘴里。这是一份好意，不可以任何理由拒绝。我记得有一年我旅行中身体不适，有当地藏族人很怜惜我，用手掰饼给我吃，还做了糌粑给我吃，我道谢后接过来就吃了，其实我看到那手不干净，可是人家的好心意不能不感激。除了姜糖在做，还有人抄起大锤子在做木锤酥，这糖真的好吃，我买了一大袋。而惊喜却总能不期而至，走过一家民居门口，我看到有人摆着买一种叶儿粑，于是买了两块，碧绿色的，非常好吃。其实最好吃的就是这种当地小点心，有着非常浓厚的民族特色和民间风味。
凤凰古城中，穿过虹桥，差不多有一整条街，晚上都买食物，各种当地民间的点心饭菜，还有水果饮料。可是我总觉得这样的大排挡不是十分卫生，不敢买来吃。但是这么走一圈儿也挺好，看看土家人和苗人都吃些什么。我看到一个土家人买粽子，我曾夸下海口跟同伴说，一定弄来一个辣肉的粽子给她尝尝。我立刻问老板，粽子是什么芯芯，他说赤豆，我问他是否有辣肉，他说没有了，辣肉都吃完了，我不甘心，说，你家里一定有的，那个做生意的土家大哥可能没见过我这样有希奇古怪要求，答应我明天带来买给我。我信以为真，十分开心。可惜的是第二天我们既没找到那个老板，也没找到粽子。幸亏我包的粽子我的朋友也很喜欢吃，我这是四川口味。
晚上饿了，走到古城里边，那些当地百姓买东西吃的小食店里去吃，我认为才算真正吃到了地道的当地食品。坐在店里等老板做菜，也没有别的客人，我就与他聊天。这个老板看起来三十多岁，中等身材，说起话来非常温柔和气。他告诉我他是苗人，以前也出去打过工，后来家乡开发旅游业，就回来了。我问他现在生活比从前生活好多少，他说那还是好很多的，又问他多久回一次乡下老家，他说很久才回去一次，一般都在这里做生意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对话，他却说得自在悠然，仿佛生活是这样的已经非常美好，他能够回到家乡，能够做点小生意……我发现，无论是遇到的客栈老板，小店主，他们说话的口气都很和善，速度很慢，对生活怀抱有一种朴素而知足的感情，他们总觉得很好，很快乐，很幸福。我有时候在想，这样的生活，难道不是最好？
就这样，悠然闲适地，又过一天，之后我离开了凤凰古城。
现如今，在旅游业大规模开发的环境下，我并没有找到一个和从前一样怀旧、古朴、宁静的凤凰。现在的凤凰，和各种经济活动密切关联，游客熙来攘往，许多民居变成民宿，增加了很多店面，晚上酒吧音乐很大声。我更喜欢那种质朴无华的古镇。
可是，透过这一切屏障，我依旧能找到当年的影子，吊脚楼还在，苗家人土家人还在，沱江还在，沈从文笔下边城的影子还在。很久之后我忽然发觉，那个叫田南的小女孩微微笑起的样子之所以那么打动我，就是因为我在她的面孔上看到了一种纯真，也许，翠翠当年也有同样腼腆而清澈的微笑。
作为一个旅人，就这样走过凤凰，看到今天的凤凰，更重要的是只要用心，依旧能够感受到从前的影子，我觉得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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